職業美人魚:明星、玩物還是血汗勞工?

「她的皮膚又光又嫩,像玫瑰的花瓣,她的眼睛是蔚藍色,像最深的湖水。不過,跟其他的公主一樣,她沒有腿:她身體的下部是一條魚尾。」──安徒生《美人魚》

美人魚,是傳說中生活在海洋中,上半身為人、下半身是魚尾的神秘美麗生物。自荷馬史詩《奧德賽》而始的民間傳說中,海妖塞壬有時就被描繪成人魚,在大海中以誘人的歌聲使水手們失神觸礁。到了19世紀,安徒生的《美人魚》童話則描繪出善良、純真又淒美的小美人魚形象,深入人心。

但美人魚真的存在嗎?總部位於美國佛羅里達州的全球人魚搜尋中心顯示,在美國、澳洲、南韓、菲律賓、馬來西亞、新加坡、印度、西班牙、法國、英國、德國、意大利、土耳其,都分布着美人魚。不僅如此,這些美人魚還有陸地上的住址、電話甚至網站,接受預定,可以上門提供按小時收費的表演。

她們的確不是真正的人魚,但她們每天大部分時間都以人魚形象示人。她們的真實身份,是「職業美人魚」——扮演美人魚的人類。

小的時候,我看過《美人魚》,但從沒想過有一天我自己也會成為一條美人魚。

32歲的職業美人魚 Melissa

成為人魚的誘惑與代價

職業美人魚是朝陽產業。過去五年,全球對美人魚的需求不斷增加。僅在美國,目前就有超過1000名全職的職業美人魚,還包括一些男性人魚。工作內容多樣,可以在特色水族館、美人魚酒吧和度假中心、海洋樂園提供游泳表演,也接受客人預定,上門為派對助興,或者為孩子們的生日會帶來驚喜,有的還兼任水下攝影模特。

對容貌、體態的高要求,以及璀璨假魚尾和貝殼胸衣在水中的加分,令不少職業美人魚成為行業明星,擁有 Facebook 專頁、YouTube 頻道,收穫數以萬計的粉絲追隨。而和人類世界的造星方式一樣,美人魚界也舉行全球選美大會,去年的 NC Merfest 美人魚節就吸引了650隻美人魚出席,比拼泳技的同時,也爭奇鬥艷。

Linden Wolbert 就是一名職業美人魚。以洛杉磯為主要活動地點的她,11年前從大學畢業,就決心成為人魚。那時假魚尾還沒有那麼容易買到,她花了七個月的時間建立客戶中心,並和特效藝術家們一起製作出第一條美麗的可穿戴假魚尾,材質是硅酮。「我想開啟一項我認為非常酷的事業。」她說。

現在的她已經成為資深美人魚,十一年資歷令許多最近出道的美人魚拜她為師,跟她學習游泳、表演。位於加州的美人魚酒吧 Dive Bar,就有三名師出 Linden Wolbert 門下的美人魚,包括這裏的王牌 Rachel Smith。

要成為職業美人魚,並以此謀生,並不簡單。你需要姣好的容貌和健美的身形,能有強大的腹肌和平衡能力,高超的泳技和潛水技術,來支撐穿戴魚尾的你水中來去自如,還要有對海洋生物的基本知識,甚至要掌握心肺復甦術。簡而言之,職業美人魚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潛水員,雙腿綁在一起,帶粧下水,保證自己安全的同時,還要美。

Dive Bar 王牌人魚 Rachel Smith 形容,很少人能理解美人魚有多麼辛苦,因為她們在水中看起來悠然自得,且因為工作需要,總是要保持親切的微笑。她在2011年1月成為職業美人魚,之後一直在這間酒吧工作。「我們的雙腿被綁在一起,還要躲避迎面而來的魚群,而且水裏很黑。」她說。她們穿戴的魚尾最重可達35磅,而為了馴養真正的海洋生物,她們表演的池子灌的是真正的海水,這讓她們浮起來從而影響表演,以至於她們不得不在雙腿之間再綁上5到10磅的重物來保持下沉。這樣負重在水中游泳、表演,靠的全是腹肌的力量和手臂的划水。

從美人魚酒吧的更表來看,星期一到星期五的下午5點至7點為 Happy Hour 表演時段,額外的深夜表演則一週七天都有,星期一至三是晚上9點到11點,星期四至六則是晚上9點到凌晨1點,星期天則是晚上10點到12點。這意味着,Rachel 和她的20幾位人魚同事們,每晚都要在長約40英呎、注入7500加侖海水的大水池中不停地游泳,在水中起舞、模仿美人魚梳頭、用泡泡機在水中畫出愛心、隔着大玻璃給客人以飛吻和微笑,甚至在水中邊游泳,邊做花式耍酒瓶表演。

但在 Rachel 看來,做職業美人魚最大的挑戰不是工作辛苦,而是不受客人尊重,被誤解、甚至被視為玩物。她工作時經常遇到搞不清她們工作性質的客人,「他們有時會好奇這是不是一個有半裸表演的酒吧」。但實際上,美人魚雖然是以美娛賓的職業,但依靠的是激發客人的遐想,營造神秘感,並不提供色情服務。對外界的誤解, Rachel 的態度有些無奈,但她還是希望客人能在看過表演之後這樣想:「這不是我期待看到的,不過這也真美啊。」職業美人魚 Atlantis 則覺得自己被視為玩物,「因為我是個女人,又穿得像是海裏的神秘生物」,所以就不被尊重,「這是美人魚事業要面對的一個很大的障礙」。

做職業美人魚最讓人難受的是,別人不會認真地看待你。這首先是因為我是個女人,其次則因為我穿得像一種神秘的海底生物。

職業美人魚Mermaid Atlantis

儘管如此,Rachel 至今仍覺得成為職業美人魚讓她夢想成真。畢竟能穿上美麗的魚尾,成為人們眼中的美麗傳說,對不少年輕女孩來說,是不小的誘惑。

美人魚經濟學

人類扮演美人魚並藉此成名的歷史,最早可以追溯到1902年。當年,澳洲游泳選手 Annette Kellerman 身穿假魚尾泳衣,在墨爾本的 Princes Court 娛樂中心和水缸裏的大魚一起,每天做兩次人魚游泳表演。 她的常規表演持續了多年,後來又輾轉到水族館、展覽館,更到美國紐約的 Hippodrome 劇院定期表演「人魚水上芭蕾」,成功走紅,還以美人魚形象出演了1911年的電影《美人魚》(The Mermaid)和1918年的電影 Queen of the Sea。

到了1946年,前美國海軍海豹突擊隊訓練員 Newton Perry 從商,在佛羅里達海灣的維基瓦治温泉國家公園買下一座巨大水缸,並在周圍建造劇院,聘用年輕美麗的女孩,訓練她們在20英呎深的水缸中來去自由地游泳和表演,並給這個團隊命名「維基瓦治美人魚」。

到了今天,職業美人魚行業有了更多盈利空間。職業美人魚提供表演,有一定資歷之後可以開學校培訓美人魚。面對龐大的需求,從夏威夷到西班牙,從菲律賓到南韓,大量美人魚學校興起,你可以在「國際美人魚游泳教練協會」輕易找到一間距離你最近的美人魚學校,指定名師為你授課。

生產和售賣假魚尾也是一條產業鏈。2006年創立的 Mertailor 公司就專產矽氧樹脂和乳膠製作的假魚尾,量身定製,根據材質的不同,價格從500美元到2萬5000美元不等,還提供網購。非定製款的均碼假魚尾則只需要100多美元。另一間 Fin Fun 假魚尾公司,則主要針對兒童市場,特點是量產、價格低廉,一條假魚尾平均售價100美元左右,一個月能賣出5萬條假魚尾。在 Fin Fun 的網站上能看到不少家長的售後反饋,不少人都說漂亮的假魚尾讓孩子有了學游泳的興趣,假日玩樂、主題聚餐也都更開心。市面上各種各樣的美人魚周邊產品也銷量大好,例如印有職業美人魚照片的版畫、邀請卡、橡皮圖章等等。

也有職業美人魚致力於通過表演中的講解來促進海洋保育。職業美人魚 Melissa 就擁有一家自己的美人魚公司,提供各式表演,公司主旨是「在所有海洋生物都變成傳說之前,救救大海」。她將自己視為海洋生物的代言人。

250 美元/小時
已有10年從業經驗的美國職業美人魚 Linden Wolbert 出席一次兒童活動的表演,收費約250美元一小時。

聲音

有些女孩收集鞋子和漂亮的珠寶,我收集美人魚的尾巴。

32歲的職業美人魚 Melissa

我真的把美人魚看成是活生生的人物角色,也是海洋的象徵。

職業美人魚 Hannah

安徒生的《美人魚》

在海底深處有一座城堡,內裏住着幾位人魚公主,其中以最小的公主長得最為美麗。她常常聽她的姊姊們說許多海面上的新鮮事,但她因為未成年所以不能上水面,所以她經常想着到海面上看看。 結果在她十五歲生日的時候,她悄悄的游到了海面,遇到一位王子由船上掉落海中,漂流到海面上。她便立即救了那位王子。但此時因有人接近,她沒法子,只得走了。而王子醒來時見到一位鄉村少女(另一說是鄰國公主),便以為是那位少女救了他。 人魚公主無法把王子忘記,於是去求助女巫來幫助她達成心願。女巫幫助了她,但她走路的時候,那由尾巴變成的雙腳會像刀割一般地疼痛。而且王子和別人結婚的話,她便會化成海中的泡沫而死去。同時亦要人魚公主把美妙的聲音送給她。人魚公主雖然上岸見到王子,但王子卻不認得她,最後更與那位鄉村少女結婚。人魚公主只得回到海底,但她將會化成泡沫而死去,這時她的姊姊們因為深愛最小的妹妹,去向女巫求情,女巫給了他們一把匕首,要人魚公主把匕首刺進王子的心臟,這樣人魚公主便不用死去。但人魚公主最後下不了手,寧可自己死去亦不願刺殺王子。最後人魚公主回望王子一眼,然後變成泡沫,並往雲彩的深處飛去。 (資料來自維基百科)

來源:Fast CompanyPriceonomicsBroadly

(原文刊於端傳媒,https://theinitium.com/article/20160827-dailynews-professional-mermaid/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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