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間辦學 知識有罪? 辦學先驅許寶強:前路只能探索有限空間

昨日,由民間團體本土研究社主持的「香港民間學院」向媒體透露,由於教育局上月對他們發出警告信,他們不得不無限期停止計劃中的課程。民間學院是香港民間辦學主要的推動者之一,收生人數一度達600人。警告信根據《教育條例》指出,他們最高可能被罰款25萬元及監禁2年。警告信阻嚇多個民間辦學團體,一時間引起公論:民間傳播知識也有罪?

快將退休的嶺南大學教授許寶強,是民間辦學的推動者之一。他擔憂殖民時期遺留的條例定義太闊,條例所指的「涉及學術」足以打壓民間的知識傳授。他認為,民間辦學雖然如流動的小販在灰色帶游走,但它能補足正規教育的不足,要走下去只能在僅有的空間探索辦學的可能性。

法例模糊 打壓民間辦學

許寶強早於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大學時代已主辦社區課程,六四前更曾在北京見證天安門民主大學,當年回港後更參與籌辦香港版的民主大學。2014年雨傘運動,他聯同嶺大教授陳允中,在金鐘罷課現場以「雨傘大學@流動民主課室」的名稱授課。運動完結後,團隊脫胎成今天的「流動共學課室」。

與「香港民間學院」類似,「流動共學課室」也邀請大學的學者開班授課,講課內容從香港身份政治到英國脫歐,乃至飲食自主與藝術創作。發生警告信事件後,兩個團體曾經一起商討過對策。許寶強認為,《教育條例》定義模糊,令「流動共學課室」和其他類似民間團體同樣面臨被罰的風險。

「民間辦學就像知識和學習的『小販』,而正規教學就像商場。」許寶強這樣對比。他說,《教育條例》由殖民地時期遺留至今,強調教育的壟斷性,窒害民間辦學的發展。

根據《教育條例》條例對於「學校」的定義,一間院校、組織和機構,於任何一天向20人或以上,或同一時間向8人或以上提供幼稚園、中小學或專上教育課程,或以任何方式提供任何其他教育課程。收到警告信的民間學院負責人陳劍青稱,教育局指他們的首肯內容「涉及學術」,因此不能開辦。

但究竟何為「涉及學術」?條例沒有定義。許寶強說,條例的定義如此模糊,令人感覺只要和知識、學術有關,就不可以教,而所謂興趣班又可以不申請牌照,令人混淆。他質疑將知識分類為偏學術的「理論」和偏興趣班的「技藝」是有問題的,例如「流動共學課室」義工教授釀啤酒、周思中教耕田、黃仁逵講藝術,當中難道就不涉及理論?而就算是講海德格爾和漢娜鄂蘭的哲學,難道對閱讀技巧的討論,例如跳讀、精讀、朗讀的選擇,難道就不涉及「技藝」?

陳劍青希望,教育局能夠公開執行《教育條例》的內部指引,清晰告訴公眾什麼可以做,什麼不可以做,否則民間就算辦講座、研討會都會有顧慮。

民間辦學衝破「求分數」的死胡同

既然民間辦學受諸多規管,轉而退回學院教育是否可行?在大學授課二十幾年的許寶強說,民間辦學實在有必要。他舉例當時在金鐘授課,講的內容和學校課堂一樣都是鄂蘭的哲學,但學員的反饋卻完全不同。他講到鄂蘭對暴力和權力的定義不同,因此暴力和勇武未必能解決到問題。在學校學生會問,這篇文的這一段講不講、考不考?可是在廣場上,他收到的問題是,「但現在和理非真的解決不到問題,警察又很暴力,我們可以怎麼辦?」

現場教學,許寶強說:「這很有趣,這才是討論鄂蘭的意義。」

這次經驗讓他意識到,民間辦學少了功課、分數和趕死線的壓力,令學生不再為了滿足老師的要求而學習,而是回到「滿足自己的求知慾和好奇心」。在他看來,這更接近理想的教育模式。而香港目前的大學制度,又注重發論文評級別,注重英文教育而不利本地化教育,還有種種學校行政安排造成的限制。許寶強認為,民間辦學正是突破這些障礙,值得一試。

7人小班、改做講座 哪條是出路?

但面對法例規管,修例道路漫長,在現有法例下怎樣找到空間把民間辦學做下去呢?許寶強提出四種可能,一是家庭學校,也可以利用網絡授課。二是改為舉辦一次性和非正式的研討會和沙龍。三是與有教育牌的機構合作,例如教協。四是跟足法例字眼,8人以上不行,那就開7人的班。

他覺得小班教學不一定效果會差,也許可以更深入,對學習的動力和主動性要求更高。他曾有朋友運營補習社被人投訴,也收過教育局的警告信,最後改成7人小班,就不再被查。

但問題是,7位學生的學費,可以給不富裕的民間機構帶來多少收入呢?教學成本增加,是否會令民間辦學更加難以為繼?許寶強再拆招,提出可以發展會員制和長期學員制度,例如少量核心學員每月交500元就可以上所有課程,無限使用機構的網上資源等等。他也建議可考慮與一些大型的環保組織合作,幫忙做職員培訓、承辦學習營等,帶來收入。

捲入「無牌教育」風波的「香港民間學院」負責人陳劍青坦言,許提出的這幾種方法仍難以徹底解決問題。

例如7人小班,人數這麼少,豈不是難以體現民間辦學的公共性?他說民間學院課程報名火熱,說明民間有對知識的需求,但為何只能給這麼少的人傳播知識呢?而網絡教學也無法替代面對面交流溝通的學習效果。與有牌機構合作,則不能解釋導師最終還是受邀於是無牌的民間學院,仍有法律風險。亦有許多人建議他們申請補習班牌照,但陳劍青坦言費用不菲,要一次過拿出大筆啟動基金,經濟壓力實在很大。

比起來,許寶強的「流動共學課室」暫時經濟壓力較小,但卻面臨另一個問題是收生不足。他們今年的春季課程本來擬開13個課程,但最後只有三分之一成功開到。除了行政和宣傳上的不足,他認為香港年輕人工作與經濟壓力越來越大,沒空閒再學習,也是民間辦學未來一定會遇到的問題。

民間學院的課程還將無限期暫停,「流動共學課室」快將完成這一季課程,下次開課還方向未定。陳劍青說,收到警告信後,已有不少搞講座、論壇的民間團體主動來溝通,大家都很擔心。香港的未來,究竟還能不能容下民間的知識傳播呢?

(原文刊於明報周刊網站,http://bkb.mpweekly.com/%E5%9F%8E%E5%B8%82%E7%84%A6%E7%82%B9/%E6%B0%91%E9%96%93%E8%BE%A6%E5%AD%B8-%E7%9F%A5%E8%AD%98%E6%9C%89%E7%BD%AA%EF%BC%9F-%E8%BE%A6%E5%AD%B8%E5%85%88%E9%A9%85%E8%A8%B1%E5%AF%B6%E5%BC%B7%EF%BC%9A%E5%89%8D%E8%B7%AF%E5%8F%AA%E8%83%BD%E6%8E%A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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